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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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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,別人有了什麽想法故意用這樣的方式為難。

流言,聲勢,是挺嚇人,但她宋采唐——天生膽子大,最不怕的就是嚇唬!

隔著人群,她看向溫元思,唇角輕揚,莞爾一笑。

溫元思怔了怔,轉而眼梢微擡,也跟著笑了,眉目很是疏朗。

宋姑娘總是給他驚喜。

這個表情,燦爛自信,好像在說,請他放心,答應他的事,她一定能做到!

她答應過他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只要他敢用她,她就能讓所有人拜服他的眼光!

一瞬間,溫元思心跳如擂鼓,對即將發生的事,十分期待。

手臂被輕輕打了下,張府尹湊過來問:“就是她?她就是那位宋姑娘?”

溫元思揚起的唇角沒有放下:“是。”

張府尹立刻從人群裏擠了出來,走向宋采唐:“宋姑娘,你可來了!”

宋采唐:

您哪位?

張府尹昨夜與溫元思說完話,久久不能入睡,感覺自己前途的岔道口到了。他為官多年,背後無甚勢力,能走到今天,靠的就是思則變,變則通的心態。平時要穩,要滑,要四方通達,關鍵時候,卻要懂分析,會站隊,只要這隊站好了,甭管本事能力如何,前程一準穩!

還有這站隊姿勢。

最忌猶豫,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效果好?一旦決定,就別在後面躲著了,越早讓人看到越好!還得張揚,得大膽,讓所有人知道,他張顧慎,支持這位宋姑娘!

他本來的意思,是放出風聲去,讓那位趙摯公子知道,自己這是在認真破案,內裏有溫元思,還有李老夫人一層求那位給點關註。誰知這風聲放的大了點,驚動了刺史。

刺史一向與他不對付,看溫元思也不順眼,這不,打壓招就來了。

今天要是有個好結果,他跟溫元思,以及宋姑娘,大家一起揚名,以後有肉吃,要是壞菜——得,沒下回了,大家一起翻船!

他不動聲色踢了腳旁邊人群,大步走來,笑容極親切:“宋姑娘,我姓張,乃是本地府尹,這樁案子,雖由溫通判全權負責——”他說著話,看了眼旁邊,結果沒看到!

溫通判呢?怎麽跟著?

再一看,溫通判正被人群擠在後面,出不來。

出息!

張府尹瞪了眼溫元思,轉回頭繼續和宋采唐說話:“溫通判向來君子謙雅,處事圓緩,這會兒走慢了點但宋姑娘別怕,有本官架在這兒呢,你只管全力施為,本官保證不會有事!”

他一邊說話,一邊拿眼角餘光溜了一圈周邊眾人,眼底隱意明顯:這群人不是他安排的,千萬別誤會!

宋采唐看了看遠處的溫元思,再看看面前的張府尹,心下明悉,亭亭行禮:“有勞張大人。”

“不妨事,本官只願宋姑娘全心盡力,襄助此案!”

張府尹捋著胡子,一派肅正。

宋采唐眸底閃過一絲笑意:“府尹大人放心,我定不遺餘力。”

這位府尹大人,也是個妙人啊。

“宋姑娘請——”

“府尹大人請——”

進了停屍間,張府尹見青巧手腳伶俐的放下箱子,問道:“這位是——”

宋采唐:“我的助手。”

青巧聽自家小姐如此介紹,腰板又直了兩分,動作更加恭謹伶俐,她是助手呢!千萬要繃住了!

隨著她的手,木箱子打開,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。除了一般仵作常會用的酒,溫水,姜等,最惹眼的是一排閃著冷光的工具。

刀柄比刀刃長的小刀,鋒刃角度略有怪異,相似的就有幾把。還有小巧的鉗,夾,剪刀,還有奇形怪狀叫不出名字的

個個都開了刃,閃著幽幽冷光,排成一排放著,哪怕有軟布相襯,還是有股子說不出的嚇人勁。

“這些——”

“沒錯,都是馬上要用的。”

刀鋒光亮配上宋采唐笑臉張府尹心裏打了個突突。

方才初見,他還覺得這姑娘長的漂亮,笑的也溫柔微暖,現在看——

這是嚇人啊!哪是什麽溫柔微暖!

宋采唐用溫水洗了手。

正好青巧已將木箱子裏的蒼術皂角拿出,找了個盆點燃,宋采唐把手舉在火煙間,熏幹。

“酒。”

青巧拿來酒,倒在宋采唐手上。

宋采唐認真用酒搓過手,並且蹭了一點,抹過鼻間。

“姜。”

青巧打開小碟子,取出準備好的新鮮姜片,放到宋采唐嘴裏。

“衣。”

青巧將之前趕制的寬大罩衣取出來,幫宋采唐穿上。

樣式像超大圍裙,連著袖子,綁帶在後面,宋采唐自己一個人穿不上,但穿上後,整個人包的嚴嚴實實,連裙角都露不出來。

趁這時間,宋采唐給自己戴上手套。

因時間有限,布料比較難挑尋,這外罩是一般料子,只取厚度,做遮擋作用,手套只稍稍隔水,彈性不佳,還好青巧手巧,給她特意量過,做出來的尺寸非常貼合,算是得用。

“面巾。”

青巧將一方略柔軟,內嵌薄棉的面巾,覆在宋采唐口鼻之前,綁在腦後。

這一系列準備動作,宋采唐和青巧做的行雲流水,不急不徐,別有股寧靜味道。

可外面人,就不這麽想了。

停屍間為取光線,門窗都開的特別大,所有一切,圍觀眾人看的清清楚楚,立刻又有舌頭嚼了。

“喲,今兒個可是新鮮了!”

“不過驗個屍,哪來這麽多花活兒?”

“果然是女人啊,這時候都得講究穿衣打扮,塗脂抹粉哈哈哈——”

張府尹有些訕訕。

他是官,本來可以照官威,將這些人趕走,但這些人是刺史弄來砸場子的刺史沒明著說,他也不好明著懟。

“沒事,”他安慰宋采唐,“咱們這不是見不得人的活兒,不怕看。”

宋采唐微笑:“大人說的是。”

本來她也願意更多的人看,但——

說來說去都是女人怎樣女人如何,真是吵死了!

她眼波流轉間,眸底閃過一絲怒意。

閉嘴吧!都閉嘴!

“驗屍格目書寫——”她墨如琉璃的眸子沈靜無波,“我需要一個錄官。”

“我來!”

終於擠過人群,來到房間的溫元思取過案筆:“我幫你寫。”

宋采唐點了點頭:“多謝溫大人。”

之後,她一步一步,走到停屍臺,掀開了覆屍布!

“驗——”

她垂眉斂目,聲音清潤,手指輕輕觸碰屍體:“死者男,年三十上下,身長六尺八寸,發散,衣亂,衣衫下擺有多處破洞,疑為利石擦刮,無巨大血量,無利器外傷,去衣,胸腹有大量明顯拳印——”

今天不是初一,也不是十五,宋采唐卻免不了這一遭。

她以前病著,不方便,這好了,怎麽也得見回人不是?

房間裏有兩個新丫鬟,畫眉搶著活兒幹,嘴巧的不行,把表小姐誇的天下地下,琴秀呢,不言不語,實則一邊盯的特別準,但凡宋采唐需要點什麽,別人沒立刻瞧出來,她一準見縫插針的伸手。

青巧那眼皮翻的

嗯,她還知道醜,註意背著點自家小姐。

可宋采唐是誰?現代驗屍官,觀察力不是蓋的,早就看到了。

青巧小丫鬟臉圓圓,眼圓圓,有股子天真少女的萌勁,還特別忠心護主。相處這麽久,沒誰比她更能解讀宋采唐需要什麽,但早上起來事情多,她不可能全部一下子做了,有緊著的,就有靠後的。

之前,所有活她慢慢忙,也不顯什麽,現在麽有人搶了。

青巧在背後狠瞪搶事最勤快的畫眉,以前沒見你們這麽殷勤呢!

宋采唐拉了下小姑娘的手——

夠了啊,別太過。給人記恨不好。

青巧就討好的笑:“我們小姐最聰明,最大度,最好看啦!”

宋采唐:

可真是,討好諂媚都不得章法。

青巧知道自家小姐心裏什麽都明白,自己這個‘最貼心一等丫鬟’的地位不會不保,不再跟別人別苗頭,一邊忙活著伺候宋采唐,一邊把畫眉琴秀指揮的團團亂。

琴秀倒沒什麽,反正畫眉太會搶,她沒太多表現的地方,這樣正好讓表小姐看看她的本事。

畫眉氣的不行。

論家世論資歷論學過的東西伺候人的本事,青巧算老幾?不過幾個大錢買回來的野丫頭!

可到了別人的地盤,沒混熟前,有氣也得憋著

等跟表小姐混熟了看,她頭一個收拾了青巧!

眼看著宋采唐收拾的差不多,畫眉看了眼外面天色,笑著提醒:“時候不早了,青宜院想必等著了,表小姐,咱們現在就出門吧?”

青宜院,是張氏住的院子。

宋采唐看了眼青巧。

青巧立刻挺腰,溜圓眼睛看著畫眉:“誰說小姐要去青宜院了!”

畫眉猶豫了下:“可小姐這般是要請安的?”

“請安當然要請,可誰告訴你,咱們關家就一個青宜院的主子得請安?你把老夫人放在哪裏了!”青巧說的這叫一個理直氣壯。

畫眉咬唇:“老夫人病了”

“就是因為病了,才更該盡孝!”

青巧叭叭把畫眉訓了一頓,悄悄看向宋采唐,朝自家小姐表功。宋采唐只回了個帶笑的眼神,她就美的不行,尾巴翹上了天。

因這一通,畫眉被打壓的暫退,陪著一起出門的丫鬟自然是琴秀。

琴秀目光閃了閃,規規矩矩的福身行禮:“婢子伺候小姐。”

畫眉看著三人身影遠去,眸底浮出一抹陰色,狂個屁!

以為這樣就能氣著夫人了?

209.死者有情人

現場一片安靜。

所有人視線齊齊看向李茂才, 等著他回答趙摯的問題。

李茂才看看厲正智,再看看紀元嘉, 瑟瑟發抖地垂下頭:“是這樣沒錯”

“當時離的太遠,我聽不大清他們說話,但他們有沒有動手,幹了些什麽,我確實能看清楚的。”

“我剛要經過, 就看見藺飛舟攔住厲大人, 眉眼俱厲的說什麽事,厲大人沒理,袖子一甩就要越過他往前走,他依依不饒糾纏, 厲大人惱了, 忍無可忍的拽住他領口,將他抵在墻上大人似乎大罵了兩句,但並沒有傷人, 只勒的藺飛舟喘不過氣, 體力不支無法再攔, 厲大人就把他甩開, 顧自走了。”

“藺”李茂才頭垂得低低,聲音微抖, “藺飛舟是個文弱書生, 體微力弱, 厲大人分明沒用多大力氣, 他還是坐著咳了好一會兒,才恢覆過來。才將恢覆,紀元嘉就到了。”

“確是紀元嘉先和藺飛舟搭的話,但我小人離太遠,著實聽不清楚,兩個人沒有爭執,也沒說幾句話,就各自分開了紀元嘉面色如常,藺飛舟臉色卻有些不好,不過很有可能是之前被厲大人所挾,情緒不高。”

李茂才生怕得罪誰,把自己看到的事,一樣一樣詳細的說出來,盡力表達‘厲正智和紀元嘉都不是壞人’這個主題思想。

紫金鞭敲打在手,趙摯眸底迎著陽光,深邃悠遠:“哦這樣啊,那你剛剛說,他們在爭執時提到了錢財,死者跟誰爭執時提到了錢?”

“都都有。”

李茂才額頭貼在地上,大氣不敢出。

這裏站著的人,一個兩個,他誰都不敢得罪。

“這麽有趣啊”趙摯看向厲正智和紀元嘉,“你們有何解釋?”

厲正智面容板正:“藺飛舟認錯了人,攔住我就要問我要錢,說我欠他的,我又不認識他,哪來的欠錢一說?再說我今日站在這個位置,會欠他的錢?笑話!”

紀元嘉禮貌拱手,聲音清朗:“我自己貪玩,走錯了路,尋人幫忙,付出銀錢也是應該。死者為我指路,我欲給些回報,他卻沒要。”

兩個人的話,聽起來都應情應景,合乎常理,沒有可疑之處。

如果是撒謊,技術是相當好了。

厲正智目光斜斜剮過地上跪著的李茂才,看向趙摯:“如此,這案情該明了了吧?仵作檢驗,兇器與當日相符,過程推敲無異,本案已無疑點,郡王爺可以輕松了。”

趙摯手中紫金鞭一停,咧開嘴沖他微笑,明明是笑,卻不帶一絲溫度,寒意森森:“案情明不明了,是本郡王的事,不是你的事。”

厲正智眉梢一跳。

“啪——”

趙摯突然甩了下鞭子,鞭子在空中驟馳驟停,發現響亮又悠長的聲音,他本人的聲音隨著鞭聲,變的縹緲,意味深長:“怎麽,厲大人今天不和左大人掐,有空來管我的閑事了?今年大旱,各地糧荒,厲大可都準備處理好了?該不會——最後要讓民間組織,你瞧不起的商人來幫你收拾殘局平事吧。”

宋采唐便知道,趙摯起了疑。

厲正智和左修文一向不和,二人基本是王不見王,你說對我偏偏要說錯,你說錯,我就一定要堅持是對,任何場合,有你沒我,有我沒你,在這樁案子上,反應倒是出奇的一致

宋采唐一邊想,一邊手下不停,對屍體進行縫合工作。纖長手指捏著針線在各肌肉層組織層游走,靈巧非常,不出片刻,就把胃部縫好,接到死者腹中。

周仵作看的直搓手,忍了又忍,還是忍不住,上前道:“要不我來?”

宋采唐怔了一瞬,片刻莞爾:“好啊。”

她把針線交給了周仵作。

周仵作之前還真是剖過屍,太專業的知識不懂,縫合卻是沒問題,宋采唐見他動作並不生疏,就沒再管,顧自到一邊凈手。

青巧幫她把罩衣解下,“呀”了一聲:“小姐你衣服臟了!”

罩衣選的已經是市面上最厚最防水的布料,但畢竟不完全防水,解剖過程也不是每時都沒意外,傷了衣服很正常。

青巧早就有備用的,指了個方向:“婢子來時問過,那邊有房間可以換衣服。”

宋采唐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
這裏有趙摯撐場,宋采唐根本不擔心,也沒註意接下來幾邊對話,朝趙摯投去一個眼色,趙摯就懂了,微微點頭,擺手叫她去。

這裏裏外外有他控場,他很放心,宋采唐不會出意外。

宋采唐的確沒有出意外。院子不管深淺,人多或偏僻,護衛都很多,裏三層外三層布控,還十分安靜。

換完衣服往回走,經過轉角時,她看到了一個姑娘,走的特別急。

擡眼一看,不遠處是官房,她便明白了。

人有三急,看熱鬧看久了,某處就會特別急。

一條路走到盡頭,宋采唐再轉頭,那姑娘已經從官房出來了。可從官房出來,她神態看起來也並不十分輕松愜意,似乎有點慌急。

再看,一個婦人在不遠處等著她,觀二人親密樣子,應該是母女。

“那是左修文的妻女,妻子餘氏,女兒左姍姍。”

突然一個聲音響在耳邊,很熟悉,宋采唐頭也沒回:“你認識她們?”

祁言哼了一聲:“汴梁人誰不認識她們?一個母老虎一個臭美精。不過小唐唐啊,這麽久沒見,看到我一點都不熱情,我好傷心,好難過啊——”

他一邊說話,還一邊做出西子捧心狀,浮誇又油膩。

宋采唐:

她看向祁言後背:“禦史大人。”

祁言立刻擺正身形,快速恢覆成精英子弟模樣,微笑從容回頭:“我只是開個玩——宋采唐!你騙我!”

他身後空空,哪有什麽趙摯?

宋采唐這下是真笑了,笑出了聲。

祁言還是那麽活寶啊!

“走吧。”

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笑,帶頭往回走。

祁言憤憤不平,卻也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乖乖跟上。

離開小徑前,宋采唐最後一次看了看餘氏和左姍姍的背影。

這左家一家在本案的存在感很微妙啊。

“表姐——”

路走一半,關婉突然找了過來,提著裙子小跑,氣喘籲籲:“那個紀元嘉,我,我見過!”

宋采唐立刻警惕:“你見過?在哪見過?”

如今案情不明,紀元嘉和谷氏是重要相關人,關婉素日不愛出門,怎麽認識的?

“船,船上。”

關婉撫著廊柱,深呼吸兩下,把氣喘勻了:“就是咱們從欒澤出的大船,我跟你說起過,一個瘦的皮包骨,只有眼睛亮晶晶很好看的少年,後來咱們上錯了船,就再沒看到原來他叫紀元嘉呀。”

“我給了他好多餅吃呢!看起來那麽懂禮,原來竟然是個壞人麽?”

關婉並不知道宋采唐為她擔心,只是想跟表姐分享一下這件事,順便吐槽:“他要真那麽壞,以後見了我就不理他,再也不給他糕吃了!”

宋采唐:

原來你關註的只有糕嗎?

“表姐,咱們要回去了麽?”

關婉一雙杏眼水汪汪,期待的看向宋采唐。

宋采唐卻搖了搖頭:“我還有些事,要和禦史大人商量。”

“那就誤了飯點了啊”

祁言聽著兩姐妹聊天,擡頭看看太陽,有些不懂。

這離午飯的時間還稍微有點遠,怎麽會誤了飯點?

宋采唐卻十分了解自家萌妹子,提出建議:“那要不,婉婉先回去做飯?左右我這裏驗屍工作已結束,不會有什麽事了。”

關婉想了想,認真點頭:“也好,那我先回去做飯,一會兒你要回不來,我讓人給你送來!”

宋采唐微笑點頭:“好啊。”

果然沒錯,關婉愁的只是這個,她說的誤飯點,是誤了‘做飯’的點。

看著兩姐妹歡快道別,祁言感覺,他敗了。

這女人心,他怕是讀不懂了。

二人繼續往前走。

宋采唐隨口問祁言:“找李茂才,是趙摯讓你去的?”

祁言點頭:“摯哥覺得這個案子有蹊蹺,之前就盯上了,他在前面活動,讓我在暗裏悄悄查。”

“那你有沒查到一個姓呂的姑娘?”

宋采唐想起昨天探查藺飛舟院子遇到的事,眼睛微瞇。

聽到此問,祁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:“等會進屋說。”

驗屍工作結束,周仵作盡職盡責的處理後續事宜,趙摯把場子撐住,穩穩的送走所有人,轉回廳堂,宋采唐和祁言已經等了一會兒了。

宋采唐倒了杯茶,給趙摯推過去,看向祁言:“現在可以說了吧?”

祁言撓了撓頭:“的確有這麽個姑娘,姓呂,叫呂明月,跟藺飛舟私定了終身。”

宋采唐:“住處是否離藺飛舟不遠?”

“嗯,只隔了一條巷子。你可別小瞧這一條巷子,巷子這邊,是窮人區,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,那邊卻是富人區,當然,大富大貴有權有勢的人不會屈就,但一般富戶,那邊很多。”

宋采唐:“所以這呂家,有錢。”

祁言點頭:“沒錯。”

趙摯怔怔看著面前的茶,目光移到宋采唐纖長白皙的手,突然仰脖一口飲下。

宋采唐關註案情之餘,竟也註意到了:“這麽渴麽?”

她離茶壺最近,擡手又給趙摯續了一杯。

趙摯又喝了。

宋采唐接著倒,他就接著喝。

宋采唐:

擔心趙摯渴的緊喝的急對身體不好,喝這幾杯補充水分肯定夠了,她不再倒,聲低略低的叮囑一句:“若還渴,一會兒再喝。”

趙摯頜首,目光晶亮。

祁言:

為什麽明明一切很正常,他卻有種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感覺?

比如他家狗的口糧。

硬的硌牙,又沒半點鹽味,明明帶著香,卻簡直是人間至苦,實乃生命不能承受之重!

趙摯也是一心二用的好手,一邊看著宋采唐,滿足著心中綺念,一邊腦子也在轉,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,剛剛的話在說什麽。

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:“這件事,呂家人知道麽?什麽表現?當天呂明月在幹什麽?”

祁言硬生生被拽回話題,十分痛苦,一臉便秘色:“應該是知道,並樂見其成,呂家最近在準備嫁妝。藺飛舟死在昭澤寺,當時呂明月也在場,我猜,他們定是相約私會的。他們兩個,可是有很多幹柴烈火小故事的”

祁言眉飛色舞,叭叭說了一大通。

做為八卦主義者,他打聽消息手段一流,這藺飛舟不愛出門,不愛說話,性格沈悶,少有人註意,汴梁城裏規矩又嚴,但凡有點身份的姑娘,都不會隨便出門,呂明月和藺飛舟可謂是用盡方法手段,才使這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的愛情大戲發芽成長,唱演的精彩紛呈,被彼此感動的不行。

就像說戲文似的,祁言把各種小片段說的那叫一個纏綿悱惻,夜色撩人

這二人一直飽受相思之苦,觀其行事風格,幾乎是有機會就要相約見面,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見面。

而熱鬧的法會佛節,就是最好的機會。

這一點祁言目前打聽到的消息無法證實,但他猜測,事實一定如此,錯不了。

末了,他一攤手:“時間緊,任務重,我只是查到了呂明月這個人,別的還不甚清楚。”

“只呂明月?”宋采唐想起死者桌上那些情詩,眼神微閃,“還有一個姑娘呢?”

這個問題把祁言難住了,他眨眨眼:“還有另一個?”

這弱書生厲害啊!

宋采唐的話,他一向深信不疑,頓時心內八卦之火熊熊燃起,摩拳擦掌:“我接下來就去找,你就等著瞧好吧!”

趙摯粗淺的總結案情:“所以本案目前圈定幾個人,呂明月,紀元嘉,谷氏,厲正智,李茂才。”

左修文態度有些暧昧,有沒有關系,還要以後查。

“呂明月與死者有情,該是最熟悉了解死者的人,很可能知道很多東西——可重點查探問話。”

“厲正智態度很硬,”宋采唐想,“有沒有說謊,還不一定,接下來仍要註意。還有李茂才——”

說到這個人,祁言更有發言權:“我會繼續跟!這小子看起來不太像說謊,但我感覺他好像有隱瞞。”

“至於谷氏——”趙摯眼神微深,“如果真是本案兇手,很可能與其子紀元嘉有關。”

只是問路,太湊巧了,紀元嘉有沒有可能認識藺飛舟?

宋采唐微微轉頭,側臉對著陽光,長長眼睫在眼底落下半圈陰影,姝麗靜好:“有用信息太少,案情撲朔,沒有一件事能解釋死者胃中昂貴食材的來歷——跟著細查,應該有收獲。”

鮑魚和海參,確定一般門路,一般人家可以擁有。呂明月的情況,不太像。

死者去世前吃的這些東西,來源為何,非常重要。

趙摯頜首:“我立刻讓人去查。”

“還有一點——”

宋采唐猶豫片刻,還是說了出來:“前日我去探訪過死者租住的院子,有個懷疑,一直沒說。”

“死者藺飛舟,可能是個騙子。”

210.死者是個騙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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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眉覺得她在看她威脅她, 實屬巧合。

宋采唐一邊看,一邊在心裏打分。

這把是解剖常用的手術刀, 光澤不錯,打磨見工夫,刃開的好,完全照著圖紙比例,弧度幾乎丁點不錯, 手柄長度配比也很完美——顯然鋪子老板很尊重客人, 雖然不懂,也沒照自己理解瞎改變,完全覆原了圖紙。

宋采唐曲指輕輕彈了下,刀身感覺也還行, 足夠堅硬, 韌性也不錯。

只是——

宋采唐看著老板娘:“這刀身能否再薄些?”

老板娘將縮在一邊的老板拎出來:“問你話吶,又沒挑理,膽小個什麽勁!”

老板是個八字眉, 皺成一團的樣子有些可笑:“這個要再薄了, 會脆, 猛力會折。”

宋采唐怔了怔。

她倒是忘了, 古代和現代鑄造冶煉技術差的太遠。

不過也沒關系,既然幹這行, 工具就是消耗品, 她微微笑著:“沒關系, 壞了, 我再來找你做新的。”

老板就懵了。

老板娘伶俐,立刻笑了:“好啊!姑娘你隨時來,你的單子我盯著當家的做,保準給你做的又快又好!”

她還一邊說話,一邊擰自己男人——壞了再花錢,人姑娘是不差錢的財神爺,還楞著幹什麽,直接答應啊!

這有點有違老板的職業精神,他做東西,向來以堅固,耐用著稱,誰會喜歡易損壞總得換的東西?鐵器又不便宜

可他耐不住老板娘殺雞抹脖子的眼神,只得應了:“那這批就先這麽著,回頭姑娘要是不滿意,改了主意,重新來做厚一點的,我給您打半折。”

老板娘聽到這話怔了瞬間,不過轉瞬就又笑開了:“對對,給您打半折!”

應該是不滿意老板這話,但不好人前駁了自家男人面子,就應了。既然應了,就應的大方,應的爽快,擺臉色沒意思。

宋采唐看著,長眉微揚,眼梢蕩過笑意,這對夫妻,還真是妙人。

“好啊。”

雖然她並不會改變要求。

又看了看其它樣品,宋采唐綜合幾點提出了一些疑問和要求,老板和老板娘一起,給予了解答和建議。

老板聽明白,客人對刀刃,主要是刀尖的鋒利耐用性要求比較嚴格,答應好好做,一定做好,甚至提出了固定刀柄,只換刀刃的經濟節約方案。

看出客人一直在試握,好像對此也比較在意,他還主動提出手柄部分可以做成磨砂樣式,防汗防滑

這就是意外驚喜了。

“那這樣品,我便留著了,”宋采唐揚了揚手裏手術刀,“老板怎麽稱呼?”

一離開專業正題,八字眉老板立刻不再滔滔不絕,專業的講說,瞬間低了頭。

老板娘便替他回話:“我們當家的姓鐘,外面人都叫他鐘鐵匠,我呢,就是鐘家的,姑娘您記不住也沒有關系,我認得您家丫鬟——”她頭往門邊探,看到了青巧,“對,就是那圓臉的,叫青巧是吧?有事您叫她過來就行,不必回回親自跑。”

青巧就過來打了個招呼,給宋采唐福身行了個禮:“小姐您就放心吧,這傳話跑腿的活兒,我全包啦,保證辦好!”

一屋子人笑的笑,逗趣的逗趣,氣氛很是熱鬧。

對比下來,門邊提著裙子,皺著眉,十分不進想,卻不能不顧著表小姐,滿臉都寫著不情感的畫眉

還真是尷尬。

事情說的差不多,正待要告辭的時候,外面突然鬧起來了。

“死人了啊——”

“瓷器李殺人啦——”

“李掌櫃殺了毛三——”

一瞬間,各種喊死人,殺人的話不絕於耳,間或有婦人大聲哭泣,說自己男人無辜的聲音。

這樣的事,沒誰會聽了當沒聽見,安坐不動的,宋采唐並屋子裏一堆人,迅速走到了門邊。

事發地點離的很近,現在人還也還不多,四人的視野非常開闊。

宋采唐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。是個年輕男人,體型很壯,穿的很單薄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了胳膊上淤青,紅紅紫紫一片,好不嚇人。不僅胳膊上有,他裸露出的肩背,也有大片類似痕跡。

他倒在地上,動靜全無,胸口不見起伏,人群流水一樣往他身邊聚,有膽大的一一去試鼻息:“沒錯,死了,斷氣了!”

十步遠處,是一臉震驚,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中年男子,穿著料子很好的棉布衣服,非常瘦,看著地上年輕男人視線極為惶恐,怎麽也回不過神。

在他身邊,坐著一個中年婦人,劃拉著胳膊不讓別人靠近他,哭聲震天響:“我當家的沒有殺人!他連雞都不敢殺,怎麽可能殺人!那毛三是自己倒在地上摔死了的!”

當即就有人開口諷刺:“好好一個人,平地摔死?李家的,你想護你男人,大家夥理解,可這張嘴胡說,就是不對了!”

“就是就是!這毛三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,這家偷那家蹭,欺負人的事沒少幹,可他沒殺過人也沒放過火,一條人命,總不能這樣就沒了!”

“殺人償命,再狡辯都沒有用,咱們親眼看到了!”

有言辭激烈的,就有嘆息遺憾的。

“可真是,人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,誰成想輕輕一推,那毛三就死了?”

“往日裏,見著毛三誰不罵一聲,恨不他早點死,現如今——”

“李掌櫃可憐吶,運氣不好,撞著了。”

“他那婆娘才可憐,男人往牢裏一鎖,家裏沒人主事,再好的生意,也撐不了多久”

周遭一片雜亂,宋采唐只能大概看清楚現場狀況,卻聽不清四周人們的話,跟著直覺轉頭,問鐵鋪老板娘:“鐘大嫂可識得這二人?”

“怎麽不認識?”鐘家的說起來也是一臉唏噓,“這毛三是個慣偷,混子,什麽缺德事都幹,這街坊鄰居的,被他禍禍過不少,誰不恨?李掌櫃別看人瘦,和我們當家的一樣,有點慫,但手藝真是好,做生意也實誠,兩口子都是實在人”

宋采唐感覺不同尋常,長眉蹙起,提著裙子,迅速朝前走去。

畫眉非常著急:“小姐您去哪裏?那可是死——”

宋采唐頭都沒回:“我去看看,許人還沒死呢。”

怎麽可能沒死?不是說斷氣了麽?

畫眉又是咬唇,又是跺腳,就是沒敢跟著往前走。

青巧一向唯小姐命是從,小姐往前走,她怎麽能落下?立刻跟過去,甚至揚聲幫宋采唐清路:“讓一讓,大家讓一讓啊——”

這條街都是做手藝活的鋪子,打鐵的做瓦罐的燒瓷器的雕石頭的,各種各樣,並不高端,平日裏也難見什麽貴人。眼下見一個十五六的小姑娘過來,身上穿的是講究衣裳,還是易臟淺色,頭上發飾閃著光,步態端穩優雅,形容不出來的好看,一看就是個大家小姐,不由安靜了下來。

沒人敢擋她的話,沒人敢說什麽,好像一幅生動大戲,突然按了暫停似的。

宋采唐迅速走到屍體身邊,蹲下|身,並指探了探鼻息,頸側動脈,又解開屍體衣服,聽了聽胸口——

頓時瞇了眼。

“這人是剛死?”

立刻有人答:“沒錯,剛剛還活蹦亂跳呢!”

宋采唐跟著地上痕跡,還有男人側臥在地的姿勢,目光落到五步外,一個卸了貨的牛車上,纖纖素指指過去:“可是撞了那車角一下?”

“是啊,就李掌櫃推了他一把,好像力氣使的特別大,他猛退幾步,控制不住,不小心就撞到了車角,人踉蹌著過來,倒到這裏立刻沒氣了!”

宋采唐按了按男人胳膊上的淤青,再按按其左胸的紅腫,立刻有了結論。

這人應該不是死了,只是心口突然被猛烈撞擊,暫時閉了氣。

可若不施救,這閉氣,就會成為永遠。

若說急救,最好的方法便是,人工呼吸,心肺覆蘇!

宋采唐撈起袖子,擺正男人姿勢,讓人不再側躺,而是仰躺

動作間,不經意掃過男人的樣子——

黑黑黃黃,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的臉,眼角糊成一團的眼屎,粗濃可笑的,彰顯著特殊存在感的眉毛,厚的沒邊線的大嘴,離這麽遠都能聞到的惡臭口氣

她怕救不成人,自己先吐了!

她是法醫,不是大夫,沒那些懸壺濟世的高尚情懷

可嫌棄是嫌棄,等一切準備好,她深呼吸一口,擡起‘屍體’的下巴,神色肅然。

到底是一條人命——

加油吧宋采唐!

他的直屬上官,便是眼前這一位,府尹張顧慎。

張府尹捋著胡子,義正言辭的拒絕了:“剖屍,還是女子主事,這單獨拎一條出來都不允許,合在一起,更不可能。溫通判,我知你年輕,有雄心,可官場這路,你也走了不是一兩天,當明白啊。”

他看著溫元思的目光滿是深意,似在懷疑溫元思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給魘住了,糊塗大發了!

“大人請聽我慢慢道來,”溫元思眉目疏朗,面上帶笑,話語間韻律舒緩,很有讓人放松的氣氛,“實則起初,我也是不同意的”

他將宋采唐的話巧妙重覆了一遍。

比如胃部食物特點,消化規律,死亡時日的影響本案特殊,死者面部被毀,剖胃看食物,的確可以辨出身份。

“大人知道,這樁案子,結拜三者都是外地人,本地無親眷,無熟人,認屍很困難。目前三兄弟兩人失蹤,最小的三弟安朋義病重,那廚娘認屍說是老二西門綱,安朋義意識不清,掙紮著來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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